谈谈,存在即合理
在黑格尔的著作《法哲学原理》一书序言中,有这么一句著名的话:“Was vernünftig ist, das ist wirklich; und was wirklich ist, das ist vernünftig”,如果直译过来,就是:
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 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
当然这话往往甚至经常被人扭曲成为一个更经典的名言,叫做“存在即合理”,如果究其本意,黑格尔显然不是在说这个中国人熟悉的句子——而是在表达自己更深刻的哲学思想——当然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说存在即合理不是一个有效的哲学论断——问题是,这不是出于哲学家自己以及他们的理论的辩护,而是一种基于传播和阅读导致的思想异化——本质上,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传播必然。
(中文版本为商务印书馆版本)
从黑格尔的意思看,本质上是一种对于历史以及现实的合理性解释,即认为——某些历史的,社会的,现实的存在,比如政治制度、经济制度,在今天之所以是今天这个形式,是因为它具有一种现实必然性,比如历史上的封建制度,在人类文明从奴隶制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后,各种因素聚齐后,经济、文化、政治都需要一次革命性的发展以容纳人类不断发展的现实物质需要和精神需要——所以慢慢的开始出现了封建制度——也就是说,这也是一种与历史决定论有一定关系的理论,本质上看,马克思他们的社会阶段说法,于此处似乎有些联系——当然更深刻的研究,也许更加思辨——根本原因是,如果不能从辩证法角度去思考,黑格尔的理论似乎也不会轻易开显。
不过我倒是想从海德格尔的存在论视角提供一些他者的参考,后世哲学家要比前人聪明这是不必掩饰的,在海德格尔的的存在论中,把此在的能在作为一种优先于现实性的概念,也就是说,对于人而言,你虽然不是一个老师或者不是哲学家,但你具有向来我属的可能性,即只有你,并且可能,成为一个警察,老师、哲学家等,但你现在之所以不是,就是因为从某些角度看,你没有付出成为一个警察、成为一个老师、成为一个哲学家的努力,本质上说,这也是一种常人的腐蚀——当然更深层次说,我们并不是因为从常人状态觉醒了,就意味着并不沉沦,而是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既然人是在世界之中存在,这个世界却未必仅仅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世界,更包括我们人情、政治、经济、文化的世界,于是人的存在可能性往往是多样的,那么你现在不是一个警察、教师、哲学家就不是纯粹的绝对精神的胜利,而是一种能在的隐退——狡兔死走狗烹,当你是你自己的时候,实际上反而是一种化为常人的标准态——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并不必然是你长期以来,所作所为积累下来的现实结果——本质上黑格尔的理论倒是和某些家长的理论相合——似乎某些人成年以后的不如意,都是一种自作孽的历史必然的现实——作为必然的,当然似乎是合理的,但这显然是把环境,以及家庭成员的责任抛掉了,不要忽视了作为最小化常人机构的家庭的影响力。
所以存在论甚至存在主义更具有现实意义,海德格尔认为存在论或者说是哲学要主动干预我们的生活,必须要在生活中展开,那是否会造成一个特殊的状况:生活中就是大多数人不需要哲学或者他们不需要海德格尔那样的哲学——而当这些思想家们把哲学放到生活中去展开或者说让生活成为哲学的思想场域时——是否意味着哲学对生活形成了干预,其主动性,会否让生活失去其原有的生机——因为如果必须要遭遇生活,生活也就不得不为哲学提供场地,结果是——在生活中痛苦的人们,反而因遭遇了哲学,而活的更痛苦——这不是在无缘无故地杞人忧天,我们之前说过,人一旦学习哲学,就永远学不到哲学——因为思想不是一个机器,必然要涉及到原始的,哪怕是完全不懂的人,也会基本的反思能力,结果是哲学,一旦被学习,必然被异化——更何况我们学习的哲学多半是大哲学家的理论,所以,存在即合理的出现就成为了必然,大多数人会觉得哲学太令人头大,这还不是严重的问题,严重的是,许多人开始把哲学作为一种标准化工具,尝试以哲学去衡量他人,拉帮结派,最终学的,满脑子江湖气息。
于是黑格尔的话就更像是一种在为恶做辩护的理由了,试想,如果一切现实合理的话,犯罪行为的现实存在也必然是合理的——当然我们可以将其作为恶的一面归结于社会与他人,问题是他人也都是常人,也同时是受常人影响的人——让这些沉沦与无知、沉睡之海的人们为恶担责,却又很可悲——海德格尔的经历让我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现实,那就是哲学家思想的严谨性,往往建立在一套,与现实生活的结构性脱节上,这导致了尽管他的理论那么深刻,但哲学家自己往往无法自己为自己证道——就像海德格尔一样,如果他如自己的理论那样,选择了做一个真正的自己,保持自己的本真性,他可能彻底沦为纳粹的帮凶,但是他后来退缩了,这退缩,却让他自己不得不成为那个沉沦者——也就是说,即便是存在论的创始人——或者说指明了,为万事万物的存在打了地基的建造者自己都不能亲身实践自身的理论,那么无疑会让人深刻怀疑其理论的价值——历史上很多哲学家确实都是如此,就是他们都有极其冷静的理性分析能力和严谨深刻的思想体系,然而这却并没有让他们自己生活得更好,有的甚至活成了与自己理论相反的样子。
所以,现实必然性的合理性,可能并不是一般所谓的合理性,比如一个社会制度的恶,迫使出现了破坏社会制度的人,当然是合理的,但你说,一个人犯罪,是经由社会以及环境因素造就的,也是合理的,但是人们显然会认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犯罪者可能是所有人,但偏偏是一个两个,这反而意味着,所谓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却具有某些隐性的不合理性,这在存在论角度可以解释为,一种不具有伦理判断的能在,显现了自我——本质上这就是许多纯粹理性思辨哲学的困境——伦理学被悬置了。因此海德格尔不能为善恶做担保——我这才不得不认为他附逆的行为是一种本真性的体现,甚至在纳粹战败之前都没有退出,表明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遮蔽——也就是说,从海德格尔角度看,反而是它从弗莱堡大学退出之后,堕入了常人状态——所以《存在与时间》最终也没有能完成。
或许,这就是,哲学的必然,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