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派

病中杂记

几乎每年冬天,公司里一大波人就会开始感冒咳嗽,无可奈何的是,因为我们的办公室是一个大的空间,虽然人人都有工位,但都挤在一个房间内办公,冬天还要开空调,整个空气就在内部循环了,病毒、细菌因此也不可免——幸而现在不是流感季节,所以我也不能幸免。

我们之前曾聊到过,疾病本身是一种社会建构的概念,根本原因是我们生活在社会中,所以我们就不知不觉地以社会规则为原本的现实规则,实际上世界是具有二重性的,这仿佛是一种二重性,倒不如说概念具有二相性——以疾病为例:

任何一种人类医学中的疾病,他之所以需要被治愈,是因为人们感觉到了一种是自己不舒服——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不舒服——这实际上造成了一种可悲的现象——即我们必须要依靠症状来知道一个人是否生病——也就是说,生病的病感实际上是一种感知建构,是一种后天知识——因为你不可避免会意识到,实际上我们所知道的很多疾病在确诊为无法医治之前,往往是没有任何症状的——在那个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病人,因为他们看上去完全和常人一样——事实就是,对一个外人,甚至是病人自己而言,只要没有明确表现出疾病或被诊断为患病,根本不会认为自己是病人——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提出心物二元论的笛卡尔,因为我们毕竟无法知道,我们身体的疾病是否能让我们的意识所感知,也就是说一个病人,他实际上是无法意识到自己得了病的——除非他感到明确的不舒服,而那之前,他无能为力。

这实际上反映了一个现实,是任何科学研究都必须要建立在人类感性基础之上,我们之前曾经讨论过理性的认知,但我实际上认为那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因为感性是无法为自己划界的,也就是说,感性实际上并无明确的概念和范畴去界定,因为一旦你想要去做出任何界定,你就得承认,你落入了理性的范畴——你被理性牵着走——甚至当我们说感性不可被理性界定的时候,我们实际上也在做矛盾的表述——任何一个人似乎都不难发现,理性是什么,这个问题是理性的自我叙述——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说理性是什么时,都必须要承认,你是在用理性画理性,这很可以以一幅埃舍尔的画——两只手互相绘画对方——来做表述,也就是说理性一开始就不能以合法性来为自己的存在做辩护——否则必然就得出一个荒诞但看似合理的结论:

人不能在规则之下拥有任何感性和理性。——人既不是理性的动物,也不是感性的动物。

这实际上是在说,我们在承认理性是非法的。

所以在过去哲学史上谈论理性的话题,实际上是他自己在为自己寻找合法性的依据,我们也可以把这个问题搬运到现实社会中去考虑,你会看到社会往往代表了一种集体的,所谓普遍理性的代理模式,所以社会是以一种基于自然法的律法规则运行的,因此社会需要法律,但是在社会中生存的人,却大多数并不能真正做到理解理性——并不是不想,而是理性自身是非法的,所以多数人并不能实践理性的社会存在,于是大多数人就依据经验性的感性——而非感性自身,去判断社会规则的价值——包括自然法,普遍理性,律法本身——这就体现在,从法律意义上我们必须要严格制定日常语言中模糊的东西的概念——比如什么是预制菜。

卫健委可以让专家开会,商人团体游说后组织人员制定标准指出:预制菜是什么。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合乎人类存在的社会的真正法则——而只是让这个概念清晰化,而成为法律可以界定是非的标准——就如同人类的社会道德并不代表绝对的道德律令,假设做坏事太多人会下地狱,而这个坏事的标准是绝对的道德律令,那么谁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做善事到底是不是坏的,因为如康德所想,任何理由都不能把违背道德律的事叫做好事,比如善意的谎言——哪怕是善意的,在道德律范畴内,依然是恶劣的,因此,即便卫健委可以制定标准,认定什么是预制菜,什么不是,也改变不了预制菜人普通人心中的认知,甚至反而可能带来反效果。

事实上多数人都可能意识到,国家法律制定的规范,认定什么是什么,那是法律层面,但现实中多数人却不一定按照这种认定去过日子,也就是说社会与法律本身是存在矛盾的,这并不是说人们故意要与法律为敌,而是当我们思考这个对立时我们不难发现,我们多数人并不需要理性,或者基于缜密逻辑的高度理性即可舒舒服服地生活在世界上,于是我们就永远以常人标准去生活,那样人与人之间便一直存在冲突与矛盾,反而构成了不稳定的社会因素,这也是为什么人类智能出现以来,直到古希腊时代,才开始认真分析研究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因此才诞生了哲学。

我很欣赏一个古人说的,谓人是万物的尺度,很多人可能认为他的意思是和王阳明差不多,但那就太小看普罗泰戈拉了,当然了,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实际上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世界上的一切并不因为人而存在,但是,是人类的存在,赋予了他们(对于人而言的)意义,也就是说,正因为有人存在,万有引力定律才能被理解——如果不是人,万有引力虽然是一个现实,但永远不会被解释为一种物理定律,也无法被言说,被称谓——人是万物的尺度,即人类在为世界赋予意义,简单说我们之前实际上多次讨论过:

这(那个多次讨论过的)就是规律

我们总是说宇宙,万事万物是有规律的,很多人甚至对为什么自然界正好遵守科学规律运行感到奇怪,其实不然,不是人类或者上帝之类的谁,让自然界按规律运行,而是人类从自然的运行中发现了所谓的规律,如不是人类赋予规律以规律之名称,规律可能在其他物种那里还不是规律,因为只有人类能总结规律,所以,在人类认知里规律才是规律,而一旦人灭亡,宇宙中不再有人类,那么即便世界中万事万物还照旧运行,也不会有人去认为宇宙有什么规律,因为——能够理解什么是规律的人没了。

因此,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悲惨的现实——哲学实际上并不成立,或者并不能说具有完全的合法性——哲学实际上是一种思想、思维的自我证成,但是,一切哲学都基于理性——这就意味着哲学是理性展现自我的最普遍的场域,那就意味着无论是哲学也罢,理性也罢,我们实际上是无法真正体会到哲学所分析的非哲学与非理性到底是什么的,因为那一切都只能被认为具有唯一确定的标签——非哲学与非理性,正因如此,伦理学、美学的争议非常大,之所以相对主义被认为是有缺陷的或者带着贬义,正因为我们不得不承认,相对主义是绝对主义。

因为相对性是相对的,但是相对主义却主张事物的相对性,在这种模式下,一切的事物都有可能具有相对性,那就导致了绝对的相对性,因此相对主义是绝对主义——我一直说维特根斯坦的理论,在逻辑哲学论中提出了一个经典理论,维特根斯坦认为凡不可说之物都该闭嘴,或者说沉默——这不是一种对未来的预言,而是一种彻底检验过去预言系统中被错误说出的内容的道德命令——比如,当你想要搞清楚什么是美时,你当然不可避免要分析出几个观点,其中难免有关于美与感性、感觉经验之间的联系,但我们之前说过,任何关于感性的分析,都是理性的。

也就是说,一切对于美是什么的理解,都不是它真实的显现,因为是你在使用理性言说“美是感性”——谁来为理性的公正性做担保?这正是当前美学体系中面临的根本性难题,就是,我们无论如何诉说美,语言的日常性,这些看似是不完全理性的,但其背后还是蕴含着理性指挥的逻辑,你看虽然我们的日常语言是模糊的,但是我们通过学习学会了语言的基本言说结构,这也意味着实际上即便是不承认思想的理性,我们也不得不面对语言自身的结构化理性,为我们言说什么是美,埋下了理性的伏笔——这其实带来了更深刻的难题:

事实上一切人类创造的美——都是理性之美,那就得出一个悖论——我们是:在使用理性分析感性是如何理解美的,而美却又属于人类的理性造物,也就是说,我们虚空预设了美学之中的感性经验。这就让今天的很多美学理论,虽然看上去很深刻,但是最终都具有一些基础的矛盾,文学艺术之所以被人诟病,是因为我们实在高估了其中所谓创造力的价值——一切创意,基本上都是理性的价值体现,即便看上去崩溃,你一定也能从其中发现某些理性叙事的导向——这充分证明了欢愉的表演都是有充分理性目的性的——花火可不只是一个搞笑小姑娘——人家那 cv 赵爽也很欢愉——现在马上就要启程去向二相乐园了,既然理性是一种暴力叙事话语,感性亦不完全可能,倒不如沉浸其中,在理性创造的假象中充当一次愚者。

该不该抽爻光现在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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